沈秋筠

无波真古井,有节是秋筠。
这里沈榆,表字秋筠。
请多关照。

头像感谢@白船桨手!您是卡密呜呜呜。

mcyt简中冷门角色爱好者,近期Last Life/Hermitcraft关注中。
推Punz/Grian/Scar,给点.jpg
CB专精,基金会爱情观后遗症保持。
文风非常多变,是个无情片段扩写机,能联网会联想的那种。
在什么圈子都能精准吃到根本不会有粮的冷cp并自产自销把一众倒霉蛋带入坑但不包售后。
QQ:2234945042 不擅长主动发起聊天,但会认真回复,除此之外是个躺列选手,慎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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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p/亮中心】残星

        一些生日bot冒头,意思是今天是我自己的生日(?)

        BEGINNING.

     0.

        他回过头,寿命耗尽的黯淡星星在极遥远的地界划过稀薄星云,燃烧成灰烬。

     1.

        薄冰碎裂的轻微脆响带动仅有生灵气息的齐声歌唱,有翼的鸟儿掩于枝桠,偶有灰白的羽毛飘落于地,残留的温热将冰雪化为泥泞。

        他仰头望神圣的祭坛。金与红的雕饰向着高远的穹顶攀墙援柱,巨大的壁画描绘面目模糊的身影。深红色的斑驳血迹遍染破烂衣裳,绞痕与刀创在脖颈处交汇,深刻的伤口并无白骨或肌肉,华美流光的鲜红宝石自血肉深处注视外界,摄人心魄。

        “圣主Bright延续圣火,我们才得以生存。”

        肃穆寂静的幻想如被投入湖面的石子打破,无时无刻不充斥于世界每一个角落的喧闹声响向他汇聚而来,填塞他的耳朵。他收回目光,虔诚地浅浅鞠躬,然后转身朝向来人。后者穿着神父的服饰,红色盛放在白袍的心脏部位,被白金色的丝线蛛网般拥簇,神色却毫无恭敬。他注意到神父的目光停留在那伟大的受难者被模糊了的绿色眼眸,而非教义倡议的红宝石,以一种令人不喜的不尊重的凝视。

        “你注意过他的眼睛吗?”神父似乎知道他的想法,含笑的声线轻声说着,“他被染成了红色,却有绿色的眼睛。”

        神父的用词是“他”而非“祂”,这个差别很容易被发觉,他微微皱起眉,克制住自己指责这位失礼的神职人员的想法,以尊崇的语气回应:“凡凡躯的,皆是祂的身。祂说人智愚昧,于是祂的信使来到人间,予冰封的囚室以火焰。忘记我们的过去,赦免我们的罪过吧,正如祂的使者从不贪恋生的鲜活一样。”

        有一个瞬间他看到神父扬起的嘴角流露出讥讽,但这很快被认为只是一个错觉,因为神父低垂下眼帘,连带着笑意一并遮掩:“《圣典·福音》第三章。你已经做到了一个虔诚的教徒的第一步,不过虔信者从来不是少数,在任何时代中人们都需要一个慰藉,因为羔羊是如此孱弱。”

        他下意识想要反驳,如此亵渎的言论竟出现于神所注视的教堂,简直不可理喻。可神父叹了口气看向他,那双眼睛几乎含着与神的雕像如出一辙的悲悯。

        “有很多人来这里为他们自己祈祷,神明是什么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也有很多人来此虔诚地忏罪,却不关心神明是否真正倾听。”神父的手指微微动弹,好像想抬起,又好像想抓住些什么。但他最后仍没有什么动作,那只手自然垂落,大半被神职人员宽大的袖口遮掩,“你又是为何来到这里呢?”

        轻微的脆响是冰的重新凝结,低温的星球蚕食着生命所带来的温暖,教堂坐落于恒温网的边缘,仿佛再走一步就会陷入咆哮的风暴,被撕扯成碎片,融入孤寂的白色。

        这是一场考验,他意识到。

        “我为归于祂而来此,祈愿成为新人,求祂的使者引我上通途,祂庇世的恩典,将由我心传颂。”

        神父没有回应他,也许这样的模板于其耳中早已麻木到激不起波澜,又或者这并非其愿意听到的回答。他有些紧张地看着神父转身向祭坛走去,朴素的白袍随着动作微微飘摇着。被惊动的鸟雀振翅高飞,有力的羽翼划开寒风,卷起一小堆雪花。

        不知何时出现的眼睛从四面八方默默地注视着他,静谧的教堂仍然静谧。神父从祭坛中央的平台取出一只精致的盒子,他知道那是什么,这颗星球上的所有人都知道。

        这本应是他期待已久的时刻,他的灵魂将归于他的信仰,他的视线将跨越过永恒的冰封与圣主相连接……

        但不知从何升起的紧张的战栗迅速蔓延全身,某种自生命诞生最初便存在的本能疯狂地拉响警铃,盖过恒温网之外无尽呼啸的暴风雪,盖过汹涌冲刷血管的血液,全部注意力凝聚于那颗安静躺在盒底黑色羽毛中的红宝石——那些眼睛的注意力也从他的身上挪开,注视着被冠以圣物之名的护身符华丽的流光。

        更多的鸟雀舞起羽翼,抖落枝头的薄雪,枯败的枝叶一并掉落,被踩入泥泞,再看不到一线之隔那冲出保护层的风雪中的精灵。

        银链自神父的双手如流水般倾泻而下,那双绿色的眼睛——与壁画中容纳圣主的躯体一模一样的绿色眼睛——沉凝地映着红与白的交织。即使他那样犹豫着……即使神父似乎也犹豫着,那美丽的项坠仍然在数不清的目光拥簇下触碰到他的前额。

        像是在恒温网之外冰封了千百年一般彻骨的寒在这一瞬间将无知而狂热的灵魂封结,进而迸裂,短暂停滞的心脏重新恢复跳动,血液为新生而再次奔涌。

        “贴身戴这玩意儿简直是谋杀。”他咕哝着从神父手里扯下护身符,金属的温度还是让人打了个寒战。

     2.

        这个没有名字的宗教几乎是伴随着圣主Bright的诞生而兴起的。是,不同于其他的一些宗教,他们真真正正地信奉着可以真切触碰的存在。不同之处,他们所“信仰”的很大意义上正是他们自己。

        最早想到建立宗教的Bright肯定是个小机灵鬼,不过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文字记载都在数百年前的大天灾中被损毁的情况下,哪怕他们共享同一套记忆也很难从成千上万年的时光中扒拉出这微不足道的一点。Bright们也并不在乎,漫长的生命让他们学会不去在乎大多数事情。

        这种傲慢的、高高在上的经验是致命的。神父想。

        关于神父,他算是个Bright中意外长寿的人,并非是指他有多么年长,而是缺乏生命安全意识的Bright们新生之后的平均寿命还比不上伊卡博德计划方兴未艾时的绿型。他们之间很少有愿意待在这样一个职位的人,他们从骨子里就藐视神明——但千千万万个Bright里能出现的怪癖够编一套百科全书,这样的一个人(或者说,他们正在逐渐演变为一个种族),无论看到什么匪夷所思的东西大概都只是路过说一句“喔干得漂亮哦”然后竖起大拇指或者打穿另一个自己的脑袋。

        但即使在千奇百怪的Bright之间神父也是特殊的一位。难以计数的继代使存储于963中填充至每一个大脑的记忆不可避免地残缺了起来,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仅仅顺其自然地生活在这个星球上,但神父记得一些或许比后继者更多的事情。

        “你永远声称保持你那该死的中立。”趴在桌上靠手上的酒瓶将自己勉强支撑起来的女性目光不怎么集中地盯着他,在神父的感官中那双澄黄的眼却有如鹰隼,“在这种时刻可挺让人讨厌的,虽然没人会把什么信仰和神明当真,但你真的有能力在战争中继续坚持吗?”

        神父垂着眼帘,他的手中端端正正地捧着羊皮纸装订的书本,古远到只有他们自己能理解的文字毫无生机地躺在那里,这种明显是逃避的态度很显然不是她所能接受的。

        “别他妈当个木头人,这只是在浪费我的时间。”她骤然出手,攥住神父的领口,身体更为前倾地富有侵略性地强迫神父与她对视,酒瓶在猛烈的撞击下碎成玻璃片,她却仿佛无所察觉般,“你知道这会被称为宗教内部派系之争引发的战局,那些胆小鬼根本不敢泄露这些——而你,神父(她将这个单词咬得特别重),你必须站队。”

        “战争家。”神父的手按在她的右手上,这一次他终于慢条斯理地略低下头与她对视,战争家极具压迫力的气势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他与之毫不相关地提问,“你还记得从原初开始我们的目的吗?”

        战争家拧起眉,她松开手,直起身子往后靠上椅背,双手抱胸等待神父的后文。殷红的血液从她的指缝间微微渗出,她将右手紧攥成拳,对疼痛熟视无睹。

        “我们来到这颗星球,大费周章地在这个本不适合人类生存的地方建立起文明,建立起信仰与基于963的传承。”神父以一种几乎不像是Bright的平缓语气说着,他浅浅吸了口气,战争家更深地凝视着他,似乎想从他潜藏忧伤的神情中看出什么更深层的东西,“开始这一切的那个Bright所希望的是什么?”

        “所以你就在这些傻逼经文里找?”战争家把修长的双腿架上神父的桌子,对此嗤之以鼻,“Come on,我们凭什么去揣度那一个我的想法——哪怕他是最早的?瞧瞧那些守旧派的蠢货,他们甚至认为我们来到这里大费周章地发展出上千年的历史就是为了去死而已,就因为这个智障理由——”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就像是冲出胸腔的愤怒在一刹那之间便被尽数收回。即使Bright们的特点由他们从963中继承到的那部分记忆而决定,他们之间总是存有某些共性,神父知道战争家是故意的,他们总是热衷于让其他人意识到自己有所隐瞒,却又口风极紧。

        神父耸了耸肩,对她明显的挑衅行为不置一词。

        “你瞧,这就是我讨厌你的地方。”她拢了拢栗色的长卷发,微笑着站起身,“你总是让我模糊地想起什么我记不起来的东西……简直难以相信你是我们中的一员呢。”

        “我们”。神父想,望着那窈窕身姿的离去。他的拇指摩挲着纸页的边缘,几番努力才成功翻开这一页。

        夹在书页之间的是一张颜色更深也更脆弱的纸张,不同于圣典规整的排版,这张纸条更像是某个人在极度激动的心情中写下的潦草记载。深而重的笔墨于纤维上留下伤痕,漫长的时光只能拓展伤口,却不可能抹平痕迹。


        我原来以为那已经是我能想象到的最他妈见鬼的事情了。我不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只差一步——只要这件他妈的事情再晚一天!——

        我没法……我没法——我从未距离我毕生的愿望如此近过,那个计划有多完美!我原本不需要再去思考这些该死的傻逼东西——NEVER!——但命运就是个他妈的头号婊子!

        ……我都做了什么……


        神父注视着熟悉的字迹与不熟悉的癫狂,许久。直到他感觉到细微的疼痛伴随着温热涌出,润湿纸张的边缘。他抬起右手,指尖仿佛仍存留着战争家的体温,鲜血淋漓的掌心却有一道酒瓶玻璃划出的伤口。

     3.

        金属光泽的墙壁永远给人以冰冷的感观,单向玻璃映出那道瘦小的身影,裸露在宽大病号服外的未愈的伤痕,简单而抽象的蜡笔痕迹组成的图形,日复一日重复着的,单调又无望的生活。

        Jack蹲坐在心无旁骛地画着油画的SCP-590身边,看着那幅画上因为受力不均而显得斑驳粗陋的油彩。无论从什么人的角度来看这都只是拙劣至极的涂鸦,当然了,谁都不应该对三岁小孩抱有任何期待。

        这很可能是他最后一次来看他最亲爱的弟弟,Jack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Claire给他的提议,那太吸引人,像诱人堕落的伊甸园的禁果,蛇的细语绕在他的耳边,来自他的亲人、他的盟友、他的劲敌。这可能是所有他做过的决定中最冒险的一个,但是去他妈的,他已经为基金会干了够久了。

        可是TJ的异常在发生异变,足够缓慢,但漫长的时光足以积累起质变,这无疑是个极其危险的风向。上帝保佑——如果耶稣基督真的还愿意保佑他们——那个只懂得乱涂乱画的小男孩不该再看到更多这个世界操蛋的一面了。

        “你能做什么呢?我亲爱的二哥,你自身难保哎。”红头发的女孩儿蹲坐在他的旁边,那双Bright中罕见的蓝眼睛同样柔和地注视着单向玻璃对面的男孩儿,“你知道他会留在这里,留在基金会,在漫长的收容中度过一生,说不定被奇术矩阵毁灭还更干脆一点呢。”

        Jack不出声地嘟哝着要她走开。可长着Claire的脸的幻影怜悯地看着他:“谁能和你们这样天生的可怜蛋儿共享世界一千年呢,James?你甚至参加过我的葬礼呢。”

        Jack知道她说的是真的,从某一天开始他变得非常……擅长想象与那些已逝之人的幻影对话,他热衷于将他人的思维置换到自己的脑子里,从而将灵魂抽离出躯体,留给自己冷静思考的空间。“Claire”说的对,从最开始他就无法为TJ做任何事,除了以非常Jack Bright式的方式为他的弟弟减轻些许生活在操蛋世界的阴影中的痛苦。而在他自身处境越发困难的现在,一份来自蛇之手的旧日影像给了他……唯一的选择。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预见到这样的未来?”他低声地问,SCP-590因为听到他的声音而困惑地抬起头,孩子般低劣的智商无法理解这个问句,而Claire也没有给他回应,她只能回答些他已经知道的问题,鉴于那个灵魂早已回归耶稣的怀抱太长时间了,Jack对此缺乏想象力的事情理应得到谅解。

        只有SCP-590以担忧的目光注视着他。曾经Jack不明白在那场家族聚会上Mikell所忌惮的是什么,但此刻他感到自己的灵魂战栗起来,在他的弟弟极具洞察力的目光下,Jack Bright感到无所遁形。

        他尽量不出声地散发自己的焦躁,Jack将其归类于一个千百年来困扰着他的难题即将得解的微不足道的恐慌。他的右手触碰着衣袋中寒冷的金属握柄,犹豫着。

        而SCP-590看着他,某一个时刻,那个人形异常实体向他伸出手。

        “James.”TJ Bright孱弱的身体拥抱着Jack Bright千疮百孔的灵魂,一连串不成形的古怪的声响自他的喉咙中传出,Jack意识到自己的左手将他箍得更近了些,而右手阻挡于温热躯体与冰冷枪械之间。他仍然在思考。

        直到异常的暖意自胸口蔓延,将某些事情改变。

        Jack受到惊吓一般将SCP-590推开,他踉跄着后退,那双与自己截然不同的绿色眼睛困惑地映出他因为恐惧而缩小的瞳孔——先于一切思考地,也如同演练过无数次的那样,暴露于空气的枪械被扣下扳机——为了否认那个他无法忍受的可能性。

     4.

        这不是他第一次从梦中惊醒,甚至于这种事情从某个极其久远的时刻开始便可称常态。即使在人类自身无法控制的梦境,能被他称为噩梦的也已经很少,他将这归功于只被写下了开头的悲剧,就像他从一开始便知道的那样,越是深陷于这个世界的真实,越是感到如坠地狱。

        但他多少要比已经不会再梦到这些的“同类”们要幸运得多——尽管“幸运”这个词对他来说真他妈该死地讽刺。发生了很多事,过了很多年,时间好像停留在某个单位变化的节点上逐渐凝滞,可时间也确实地流逝着,还在他熟悉的故土时他曾一度认为他已经活得足够厌倦任何事,成百上千年后他又意识到在绝对漫长的时光中保持清醒究竟是何等酷刑。

        唯一能被他称为好消息的只有SCP-963的充溢,记忆化作难以计量的庞大数据塞满了这块护身符的每一个角落,属于人类的可怜的大脑不必再承受其不应当承担的责任而将庞杂无用的数据尽数储存——他开始遗忘。真是件好事,但异常的世界从不缺乏节外生枝。

        他坐起身,将思绪从陈年往事中抽离。款式繁复的冠冕安静地端坐在桌上,富丽堂皇的宝石折射灯光,唯一可见者也无心欣赏。

         守旧派和激进派的战争正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教皇端详着绘有原因不明图标的地图,恒温网内的空间有限,双方既然不以破坏为目标,又不会平白受恶劣天气的折损,理所当然会寻找已经废弃的部分作战场……而教会将被尴尬地夹在中间。

        对于他们来说教会大概就像一个笑话,甚至教皇本人也完全不否认这一点,拜托,他们是什么人?没准是两个世界里对神最不屑一顾乃至怨恨的一群角色,自从他开始学习生物学和神经科学的时候开始传统神学就令他嗤之以鼻,除了他温柔的睿智的可怜的弟弟之外,背负这个姓氏的人和宗教这回事就好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而且他们通常也相当乐见自己同这种东西永不相交。

        但虔诚与否可不是审判的全部标准。

        记号笔在地图的某个位置画上新的墨迹,教皇的绿色眼睛第一次看向冠冕——张扬得流光溢彩的宝石与金属隐秘地拥簇着黯淡的圆形金属片。


        “这就是他们的态度。”战争家抱着手臂皱眉观察着地图。霜花隐秘绽放于窗角,即使在恒温网的内部,这颗星球对人类来说仍是偏低的温度,“瞧瞧这群人的进军路线——他们他妈的想干嘛?顺道让教皇那个老不死的就范?哈!”

        极富讽刺的声音自她的声带传出,摆弄枪械的咔哒声偶有轻响,没人对这个名义上的上司回复些什么,这可能是文明史上最散漫的一支军队,但也足够团结——毕竟大家共用一颗心脏。

        战争家吐出一口气,守旧派那些令人恼火的傻逼不是第一次让她如此烦躁了。她没法控制自己不去回想神父的话语,那个家伙总是有自己独到的见解,而且永远拿似是而非的蠢话糊弄她。他们双方没有一个人不知道这场战争只不过是让惹人厌烦的蚊蝇闭嘴的消遣,他们不可能杀死自己——没有人不知道。

        而教堂,也许今天就会毁灭,也许明天,甚至下一秒。拜托,在毁灭性的炮弹面前砖瓦玉石的墙壁算得上什么?没准儿到那个时候,慈悲的神父也会在祈祷中步入永眠呢。

        战争家扔下笔。她低下头注视着自己的右手,手心的纹路中没有任何伤口,让当时被玻璃划开的痛楚也如同幻觉一般。或许只是太浅淡的伤口的痊愈根本不值一提,她想。

        遥远到早已被人遗忘的某些记忆微微地挣扎了些许,到底仍是回归疲倦的沉寂。

     5.


        [记录-31500102]

        这个记录编号仅仅用来标识这是一份属于基金会的文件,就像没人会花这个时间去写三千万份报告一样。我希望Adams确实帮我把它塞进了未来信息库计划,虽然她有棒极了的身材,不过如果哪一天因为干扰重要计划实施的名义我的骨灰盒被O5下令挖出来扬进大海,我是一点儿都不会惊讶的。

        ——Dr.Alto Clef,记于████████

        嗨,亲爱的Jack,如果看到这份档案的是你——而且多半是你。你还没烂死在什么地方真是太令人遗憾了。

        记得吗?我们曾经有一场愉快的谈话,我可记得那会儿你嗤之以鼻,但相信我,那个时候我就发誓你绝对会有一天重新想起这个提议,不管是多久以后,几年、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当然啦,你有的是时间挥霍,你这个婊子养的。

        天哪,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打开这份文件,我们亲爱的大忙人Bright博士想起他的老朋友Alto一定是在他一意孤行的道路上遇到了阻碍,嗯哼?哪怕你肯定从不愿承认。有一件我有所听闻的事情,Jack,你做过很多蠢事,不过恐怕不容易找出什么比这一件更加愚蠢的。我是说,你他妈是在寄希望于什么?最开始是某些无聊的重复的运作,然后是那些数字人的良心,再然后……Come on,你那在人事主管办公室坐久了的僵化的大脑永远不能明白这一个简单的道理吗?你为基金会工作了几十年,到这个操蛋玩意儿彻底完蛋鬼都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个几十年,你身处这个充满见鬼的异常的世界!哪怕你总是坚持着你身为一个人类该有的想法,哪怕没有谁能做到像你一样活了那么长时间还能维持人类的心智——现在想想那块诱人的蛋糕吧,我知道那个能杀死你的方法,我能把你的灵魂从那漂亮的小挂件中扯出来,就像你曾经恐惧但终会渴望的死亡那样!

        甚至你自己,Jack,甚至你自己都无比了解,这个事无巨细的可行的计划,我向你发誓,哪怕你活得比一颗星球的寿命更长久,某些人就是永远比你更懂得如何杀死——像你这样不该出现于正常的世界的东西。

        你不再是人类了,Jack,不再是了!我他妈清楚得很,一旦那些能把你系在船舷上的蜘蛛丝一根一根地全部断绝了,你套在你的心智上的名为人类的外壳就会以比你能想象的更快的速度剥落、崩溃,你会变成……没人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玩意儿。那原本可以成为一个完美的交易,一场无可指摘的舞台剧的落幕,我的意思是,嗨,你知道我是怎么发迹的,你本可以成为我漂亮的履历里标红的一笔——不过我倒也可以理解一个人想亲自把命运女神这个婊子踹下地狱的心情啦。

        我敢打赌在那次给我们的坚固友谊带来了深深的裂痕的谈话之后我还没立马完蛋的事实够让你惊讶那么一会儿,不过嘛,也不算远,大概只给我留下了写下这份遗书和畅想你在无尽时光中注定的漂泊之旅的时间,鉴于后者相当浪费时间,地狱可能不会有那个耐心。所以你瞧,我尽可能地给你留下更多的一些文字,为了让你也感受一下时间被浪费的快乐——哦,真抱歉,你的一生都用于浪费时间,是吧?

        你真诚的老朋友在地球毁灭之前向你问好。


        教皇把脆弱的纸张小心翼翼地塞入同样脆弱的档案袋,它不应背负的漫长时光自外表侵蚀至骨髓,纤维与油墨变得褪色又易碎。

        他确实总是记得那一场谈话,那风烛残年的老伙计眉飞色舞地同他谈着计划。Clef是个无可救药的混蛋,也是他妈的绝世天才……他总是记得,也总是相信着。

        “我简直不敢相信会让一片明朗的局势发展到如此糟糕的境地。”他低声自语,“就像是多米诺骨牌,谁都不可能独完——啊,我真该感谢你,老朋友,你真他妈擅长解决节外生枝的事儿。”

        温热的血液顺着他的指缝而下,滴落在地,溅开血花,染红薄而刚硬的标志。富丽堂皇的冠冕被拆成凄惨的七零八落的模样,圆环与向内保守的三个箭头深深嵌入手掌。

     6.

        战争发生得相当干脆利落,这不是内战的第一次爆发了,也不是第一次出现如此一边倒的状况。教皇承认战争家真是个极富战争天赋的家伙,守旧派在激进派的攻势下如同雪崩般溃败——放在当今的环境里这可是件关乎生死的大灾难。平衡的风向标逐渐向守旧派倾轧而去,教皇在地图上标注新的记号,正如它同教堂的标识几乎重合那样,他的身后响起沉重又节奏性的脚步。

        “晚上好,女士。”

        “晚上好,老不死的。”战争家尖锐地回应。她持枪的手稳稳地指向教皇的后脑,声音隐含着嘲意,“我原本以为你会有多快跑多快呢——没想到还挺让人省事儿的嘛。”

        教皇没有转过身,他略微低下头,保持着祷告的姿势。但那张地图遮住了壁画的绞痕与刀创,鲜红的宝石截面一并隐藏,模糊的面容上绿色眼睛空空的,眼底什么也没有。

        “转过来,自我崇拜的伪信者。”战争家敲了敲弹夹,尖锐的澄黄眼睛明晃晃地盛着威胁,“不管你在打什么算盘,至少你的命现在握在我的手里,不是吗?”

        “别开玩笑了,Jack,我们还在乎这一个躯体?”教皇叹了口气,他转过身,战争家瞳孔骤缩——那个苍老的人的手心,被鲜血浸透的金属片安静地躺着。

        “我可不管你们的想法——浪费口舌不是我的长项,拜托,能劳驾你回那个亮晶晶的圣物里冷却一下吗?”战争家堪称彬彬有礼地问,但她不动声色后退的动作与拧起的眉显示她正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

        舒缓庄严的音乐浅浅地蔓延在偌大的教堂,也许是太过空旷,穿堂而过的风卷走热度,竟只留一片冰凉。她听到有翼族的低鸣,恒温网外的生灵离开枝头,而霜雪沉落在地。

        “哈,圣物。”教皇无所谓地对着她摊开手,严肃的姿态化开成戏谑神情,“稍安勿躁,你什么时候都能一枪崩了我,我知道我们一直很擅长这种事情。我们需要的只是站在这样一个位置的个体,哪怕你打完一梭子子弹也总有人会替上来,就像随便哪个Jack Bright都可以成为‘战争家’一样。不如让我们聊些别的。”

        战争家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她持枪的手没有丝毫放松。她的目光犹疑地扫过教皇握着的那枚标志,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记忆中被抽离了——那片段式拼凑的记忆无法给出支持的论据,可危机的预感始终挥之不去。

        “那个被你们称为‘圣物’的玩意儿。”距离信仰最近的人口中吐出最不敬的话语,“你还记得它究竟是什么吗?”

        “你在开玩笑吗?”战争家不耐烦地咂了咂嘴,然而某个答案即将脱口而出的刹那,不可置信的惊慌突然漫上心脏。她猛地闭上了嘴巴。

        “看啊!你不记得,你忘了一切悲剧的根源,忘了我们为何存在于此——你们只是胡乱堆砌的碎片,执行计划的筹码和必经的过程。”教皇疯了一般地大笑起来,“你动摇了吗?你所作所为的意义,你内心深处的信仰,你操控的谋略与计划,甚至——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一步一步地前进,指向他的枪口却已经无法稳定,某个节点,战争家忽然失去平衡跌坐在地。

        “不可能。”她失控地尖叫起来,“不可能!”

        教皇在歇斯底里的罪人面前站定,他抬起手,未干涸的鲜血循重力滴落,有如悲悯的天使降火种于人间。寒风凛冽地撞击教堂的彩窗,暴风雪很快将玻璃冻结,除了茫茫的白,再看不见其他。

        但另一个寒冷的物件顶住他的后心。

        第三个人忽然距离他们这样近,就好像他早就等待在此,观看了这场独自操纵的提线木偶戏。鲜红囚禁于蛛网般的白金丝线,熟悉而令人愤怒的背叛也随着第三人的声音响起而逐渐冻结。

        “收手吧,James……”他说,“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7.

        三天前。

        研究所建立于恒温网之外,无论出于什么角度分析这都不是什么优秀的选址,但学者是个怪人——哪怕以他们之间的标准来评判,所以大不了只是死一个同类,没人乐意干预什么。

        极端的低温使人步履维艰。即使定居这颗星球后没多少年他们就迫于生存压力研究出了恒温网,好像刻意的一般,他们之间没有多少人愿意继续点亮科技树。

        “哦,你好,你又来这干啥?”

        神父注视着金属白色的机械门缓缓敞开,暖意刹那间回笼,让僵硬泛红的关节逐渐解冻。忙碌在各种精密仪器间的人没有抬头看他哪怕一眼,神父也不觉得尴尬,他保持着好奇心观察那些仪器,有一部分他曾经见过,有一部分他听说过,有一部分被记录在谁都不会去翻看的旧日典籍里。

        “如果是那个自称教皇的家伙让你来找我,早点滚蛋。”大概是没等到回应,研究所的主人又自顾自地说了一句,“如果不是情况特殊,我一点儿也不想和这种神神叨叨的危险分子打交道。”

        “是我自己来的。”神父耸了耸肩,克制住自己伸手抚摸那些仪器的想法,“上次好像没看见过,这是什么东西?”

        学者忙里抽空地往这儿瞥了一眼:“超远距离发射器,行星级的。”

        神父露出一点笑容:“我以为你对生物学更感兴趣呢。”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盒子放在桌上,不大的黑色盒子看上去像什么饰品盒。

        “只要活的够久,你会发现只要是人能学会的都不算什么难事儿。”学者轻哼一声,这会儿他倒略微沉默了一下,深灰色的眼睛映着交织金色丝线的白袍,“好吧,好吧,(他表现得有些烦躁地把试剂扔在一边)我不该同你提起这种话题。我和那个人早就不一样了。”

        “人都是会变的。”神父温和地说。但这显然对学者没有什么作用,后者响亮地嗤笑了一声:“如果这真的能算是人类范畴的变化——得了吧,不愿意认清现实的同类随手一抓都有一大把,别在这讽刺我了。”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酒柜前——有些习惯似乎多少年都改不掉,毕竟把自己灌醉过一次的人如何能抵御将大脑完全放空的诱惑呢?神父沉默地看着,有一个瞬间他似乎想说点什么,但粗重的喘息声与蔓延开来的酒味共同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有他自己的计划。”学者低哑地出声,神父几乎听不清他的话语,“而我有我的。为另一个自己辩护这种事情好像很他妈奇怪,但是他记得的事情已经把他逼疯了。那家伙没跟我说过他打算做什么,但是一台超远距离发射器?”他讽刺地笑了,笑容一闪即逝,“‘教皇’好像太有优越感了,可哪怕动用了SCP-963-2,他也从来不是独一无二的。不过随他的便吧,尝试不一定有价值,但一定能解闷嘛。”

        “James.”神父浅浅地吸了口气,忧伤终于攀上他的眉眼,学者着迷地盯着陌生的脸上熟悉的神情,但坚定地摇头:“我不是,看在上帝的份上,我希望不是。”

        “战争快要爆发了。”神父在堆得乱七八糟的房间中找了个干净点的地方坐下,“说实话,我很担心。”他的目光突然停留在某个位置,实验桌下,一盒蜡笔格格不入地躺在那里。

        “你太温柔了,TJ。”学者扭过头,“这些家伙可不值得。”他停顿了一下,突然问:“你恨……他吗?”

        这个问题在神父的意料之内,或者说,他很惊讶直到现在学者才问出这个问题。但他仍然沉默几秒,来思考如何回答。

        “恨与不恨都是太绝对的回答,James。”没等学者应激的反驳,他继续说,“还在基金会的时候,Mikell曾经来找过我。”


        上一次走进SCP-590的收容间已经是太久以前的事情了,Mikell打了个手势让两个保镖站在门外,O5-6的权限让基金会在大多数不出格的事情上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钟情了一生的帽子,注视着玻璃另一边专注于画画的少年,仿佛突然感觉到苍老开始侵蚀自己原本挺拔的身躯。

        绘画的主题在几十年间似乎从未变更,正如同岁月匆匆地在那天真烂漫的孩童身上走过,留不下任何痕迹。Mikell知道这是Jack做得最正确的事情之一,残忍,但必要。

        他把崭新的画册推给TJ,他曾经的弟弟好奇地歪过头,Mikell忍不住战栗——那双澄澈的绿色眼睛实在太富有穿透性,他知道TJ是个有主见和魄力的人,而这一部分的性格特质本应在“来自哥哥的必要保护措施”之下磨灭殆尽了。

        “我不剩下多少时间了。”他低声,比起倾诉更像是自言自语,毕竟TJ除了倾听之外给不出任何反应,“虽然也有延续生命的可能,但看在他的前车之鉴的份上,没有必要。”

        “看在上帝的份上,他从来不懂得安分。”Mikell揉了揉眉心,狼头手杖支撑着他的一部分重量。他原本不想抱怨些什么,但刨去保密级别,他所能表现的便仅剩习惯性的严肃。

        “Micheal.”TJ恬静地笑着,Mikell几乎弹起来,这个名字已经太久没有人用过了,但TJ那所剩无几的记忆中仍保留有它的一席之地,“I miss you,Micheal.”

        Mikell彻底沉默了。

        支撑着他最小的弟弟的生命的是经脉分明的手背上的注射针头,那孱弱的孩子被夺走了健康与智慧,但温柔与洞悉依然灵敏。他想起很多年前Jack闯入他的办公室把那荒唐的提案拍在自己桌上,而他在布满血丝的眼瞳的注视下为之签字。

        “我很抱歉。”最后,他站起身,说,“……但至少你还活着。”

        SCP-590只是噙着不变的微笑将画布涂抹。


        “真不像是他说出来的话,矫情。”学者评价。

        神父短促地笑了一声。

        “但温柔不是永远的良药,TJ。”学者放下空酒瓶,“对有些人来说,被坦诚地恨着才更让他好受些。”

     8.

        Jack设想过很多种可能,但原谅他的局限性——其中没有一种向他表明这个延续了上千年的计划会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成为阻力,而且老实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TJ站在他的身后,Jack知道他不会真的开枪,但他没有半点挑衅的想法,被自己的弟弟用枪指着这件事情没准真的在他的心脏上狠狠地插下了一把玻璃碎片,他有很长时间没有经历过能让他感到如此五味杂陈的事件了,也几乎快要忘却遥远的被称为故土的世界于他的灵魂留下的斑驳烙印。

        “好吧,我有点搞不明白。”Jack举起自己的双手,即使面部神经有点不听使唤,他仍然扯出轻佻的口吻,“究竟是哪个蠢货让你牵扯进来了?”

        “另一个James?”TJ笑了笑,率先放下枪。

        “虽然能想到他绝对不会把所有希望放在一个计划上,但知道自己只不过是可替代的一环多少还是会让人有点沮丧。”Jack说。

        他转过身,出神地用目光描摹着陌生的容颜,他突然意识到TJ的模样在这个大脑中刻画得多么清晰,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枯黄的红发,童稚的好似没有任何阴霾的绿色眼眸,略显苍白的皮肤与脸颊上点缀的雀斑……绽开在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上鲜红的彼岸花。

        “如果那时候你就这样死了,该有多幸运。”他浅浅吸了口气,用耳语般的音量说,“他搞砸了这一切,这就是我这样的个体会存在的原因。”

        另一个Jack失魂落魄地躺在地上,背对着她的Jack没有注意到那双黄色眼睛锐利地同TJ的绿眼睛连接了刹那,又立刻错开。

        “Claire和我说过一句话,命运总是对Bright尤其苛刻。”TJ引着Jack往教堂的深处走去,“现在想起来,还是挺有道理的。”

        Jack跟着一起走,这很奇怪,哪怕他知道他的弟弟是个多温和的人,TJ似乎只要站在这里就能简单地掌握主动权。他想说些什么,但破碎的话语在喉咙底部游荡了两圈,到底还是落回腹中:“……她到底给多少人寄了跨时空邮件?”


        战争家看着他们走远,似乎毫无回过头来给她补一刀之类的想法。她挣扎着翻身而起,靠在墙上大口呼吸。

        “操他妈的。”她小声咒骂着,嫌恶地把血迹抹掉,打开传讯,“按照你说的那样,神父把他带走了。”

        “喔,那很好啊。”对面的男声漫不经心地说,声音听起来还有几分困倦。

        “别他妈扯皮。”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金属片在她的手指间旋转,“他手上那个东西是什么玩意儿,你派过来的人是谁,你在捣鼓的那些仪器打算干什么?”

        学者那边沉默了一下,一大串杂乱的碰撞声接连响起,像是有人在一大堆打翻在地的玻璃器皿之间艰难地行走一般:“呃,啊,保留特殊个体的一种玩意儿,解释起来太麻烦了,性质类似心灵遮断合金,熔了吧。”

        “啧,行,还有两个问题呢?”

        “自己琢磨去吧,接下来压力可是给到我这边了……”学者嘀嘀咕咕地顾左右而言他。

        “超远距行星发射器。”战争家直接打断他,“如果我收到的信息没出错,这玩意儿是教皇让研究所造的。”

        学者没说话。

        “算了,随你他妈的便,我也不是很关心这种东西。”战争家深吸一口气,她给自己换了个舒适点的姿势,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标志出神。

        “那我真谢谢你的体谅。”学者哼了一下,勉强清理出一片桌面,打开神父带过来的盒子。

        不同于精致庄重的外壳,没有衬托的柔软黑羽,如流水的银链收束地环绕着白金底座的护身符,灯光折射于深红宝石的切面。

     9.

        警告:您已暴露于模因触媒,请配合进行IP与权限认证。

        以下文件截取自████年██月██日发自蛇之手的邮件,仅限5/████级权限人员查阅。


        [展开]

        [收回]


        [记录档案:SH-F-249Q]

        首先,我为这一封邮件抱歉,这不是一种保险的手段,不过我相信你一定能处理好这点小问题的。

        我能“看到”你收到上一份信息的表情,你肯定仍然怀疑这件事的可行性,而说实话,未来视的极限也没法让我看到你的终点,也许是我死得太早了些,不过这可不是我应当被责备的理由。至少我十分确定你毫无疑问会对我的计划产生兴趣,嘘,不要大喊大叫,你会把那些豺狼一般的狱卒引过来的——喔,当然,你当然是其中一员,不过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你也被塞进装了摄像头的收容间,门口挂着写了编号的牌子呢?

        别急着反驳,我亲爱的哥哥,这可不是我找你的重点。你瞧,我们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自从我的葬礼过后,他们——那些拥有着同样姓氏的亲人们——一个接一个地死去,但你总是活着。你仍然时常去看望TJ,是吗?也许时至今日你也庆幸自己夺走他的智力的暴行,但你本人也已经收到过来自基金会的……某些措施了,嗯哼?

        啊啦,先说在前面,我并不能完全确保这个计划的可行,但对你来说,大概多少值得一试。

        我们都清楚SCP-963的机制,它将你的思维复制到另一具躯体上,然后任其发展。理论上,如果没有基金会的干涉,又有足够的时间,你能创造出无限的副本。每一个灵魂都是一点杂质,即使承载着相同的记忆和经历,也在自由的发展中逐渐蔓延出截然不同的倾向。

        让我们假设你有足够多的副本,在此基础上使用SCP-963转化出一个新的你——百川入海,对于任何人的大脑来说那都将是极其可怕的、毁灭性的创伤。于是我们能够简单地得出两种最大的可能性。第一种可能,由于人类躯壳本身的局限性,963从事实上无法继续创造更多的有效复制体,那么只要现存的你全部死完,你就可以达成真正的磨灭了——听起来还挺吸引人的吧?不过谁知道你的意识会不会继续待在那个笼子里等待生命进化出足够强劲的大脑呢?

        另一种可能,你的副本将会选择性地被塞入记忆。你是生物学与神经科学的专家,从Mikell还没读完他的物理课本的那个年代你就已经自学了一大堆厚实又深奥的玩意儿,你不需要我来向你解释什么,对吗?记忆塑造人,随着选择可能性的增加,哪怕是从同一个个体分离出去的副本也会变得截然不同,Jack,你认为那样的“你”还算是你吗?说不定这也算一种成功呢。

        不过当然啦,这个计划是否实行完全看你,毕竟Claire Bright入土为安那么多年不像她可怜的哥哥们那样得在人世间耗上几百个春秋。你的妹妹很乐意为你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Jack,哪怕她看得出这条道路一定不缺少波澜。

        TIPS:我们亲爱的大哥在他来找我之前做了点小小的防范布置,我觉得这封邮件可以算一个礼尚往来。

        P.S.:如果这害得你被监狱长们克扣了工资或者留职查看什么的,我感到由衷的高兴。

        [记录结束]

        他长久地注视着这份记录,已逝者的骨骸早已流浪于群星间,而祈愿死亡的人因所料未及的过失将地狱延续。

        她的眼睛也曾经看到这些吗?看到那颗子弹贯穿被称为“与汝共苦”的少年羸弱的胸膛,灵魂却同至亲一并被封锁于护身符与温暖拥抱?

     10.

        那颗流星升入大气层的时候,这颗星球上所有人的眼睛不约而同地注视着它。

        “SCP-963-2的研究是在590-NK事件之后被重启的。”Jack同样仰着头,即使所见仅是教堂高远的穹顶,他的眼中似乎也倒映火光围绕的光点,“SCP-590日益见长的异常共享了SCP-963的诅咒,说实话,比所有曾经预想的情况都要糟糕。所以……我,留下了一些副本来解决这个问题,虽然和分化遗忘的计划背道而驰,不过也算是有必要的吧。”

        TJ坐在他的哥哥身边,他一直都是一个优秀的聆听者。Jack曾经想过如果没有异常这样的破事儿TJ说不定很适合当一名听人告解的牧师,但他没想过是以这种形式实现的:“Clef和我提起过一种可能性,一个很显然会在基金会处处受制的方案,用到质量大到夸张的奇术矩阵和尖端的科技。奇术记录在带过来的资料里,发展科技也用了很长时间,毕竟,呃,这不是我们的特长。虽然,嗯,有点儿抱歉,我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自作主张。”他扯了扯嘴角,还是没敢看向TJ。人渣、疯子、冷血动物,指责和谩骂他在基金会听得够多了,单薄的言辞也远远不足以让他挂心,可当安静的灵魂重新自扫除了迷雾的绿松石中发光,Jack意识到自己在恐惧TJ的反应。

        “我知道一些。”TJ说,“我也‘看’过基金会,在我住在那个地方的几十年里。”他的声音中没有怨恨,有时候Jack觉得TJ简直是天使,但哪有地方容得下天使呢?这个世界没有,基金会更没有。

        “我很抱歉,这是……来自哥哥的保护措施。”

        Jack感到异样的寒冷包裹住自己,将他一点一点冻结,而另一种热量蒸腾着,引导他的心脏的搏动愈演愈烈。

        “James.”那个男孩低声地喊,“James.”又一遍。掌心的伤口结了浅浅的痂,指甲轻轻划过时仍有细微的痛觉在神经上跳动。

        他给了他的哥哥一个拥抱——这次Jack没有躲开。就像内布拉斯加州的某一个夜晚,牧场男孩们并排看着星星。而这次群星离他们这样近,他听着两个人交织的心跳,等待某一刻它彻底停止。

        他说,晚安。他的哥哥点了点头,没发出任何声音。

        所有Bright的活动戛然而止。

        失去光泽的护身符坠入恒星熔炉。

        END.

        因为拖得太久了些逻辑变得有点支离破碎……主要想写写亮家这些人,太久没复健了可能人物抓得不太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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